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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碗是越窑青瓷,夺得千峰翠色来。因碗太大了,所以两边有个两个耳,她双手捧着,往前慢慢走去。然后捧着碗出了厨房,向着厅堂而去。
这无比熟悉的一路。
出了厨房门后,越过庭前的枇杷树,穿过木板龟裂的小门,眼前是磨得十分光滑的青砖地,一路长廊。
她顺着长廊往前走,就像当时一样。
当初,因她心情抑郁,所以一路上捧着这么大一盆汤,倔强地往前走。身后丫鬟蘼芜跟着,对她说:“还是我来吧,姑娘您太累啦!”
可她没理会蘼芜,只顾着埋头往前走。弯曲的手臂累了,她就握着盘耳,双手垂下来。双鱼手镯从手腕上缓缓滑脱一下来,“叮”的一声轻轻敲击在瓷盘之上,清脆的一声,如碎冰击玉。
这“叮”的一声,也同样回响在今日,在她的腕间与海碗之上,一模一样,昔日重来。
她一路上捧着碗,沉默着,低头一步步向着厅堂走去。
李舒白跟在她的身后,与她一起走向厅堂————当初她一家人和乐融融吃饭的地方。
瓷碗之中刚刚舀起的羊肉汤,热气袅袅,蒸腾而上。水汽凝结在她低垂的眼睫毛之上,湿润了她的眼。
她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的初夏,蜻蜓低飞,菡萏初生。血色夕一陽一笼罩着整个天地,而她看见了他的眼睛,一温一 柔明净,不像是望着一个小女孩,而像是望着一个自己将要一生守候的人。
他在抱起父母离丧的孤儿,亲自送往育婴堂时,眼中满含的泪水。他说,阿瑕,或许这世上,只有我最了解这种感受。她看见他眼眶中薄薄水光,那种悲哀忧思,直到她亲人故去的那一刻,她才懂得。
他们在初秋的薜荔廊下,隔着半尺距离,背对坐着。他一页页翻过书去,她一颗颗剥着莲子。偶尔有一个特别清甜的莲蓬,她剥一颗递给他,而他吃了,悄无声息。她气得摘下一个薜荔,狠狠砸在他的头顶上。那绵一软的果实飞了出去,而他抚一着头看她,一脸茫然无辜。
他搬出去住的那天晚上,凌晨下起了风雪。她第二天早早起来要去找他,一开门却发现他就站在门口台阶旁,屋檐遮不住横飞的雪花,他全身僵直,满头落雪。肩膀上的雪已经融化,又冻成了冰,冻结在他的肩头。而他的表情已经木然,只看着她,却说不出话。只在她赶紧将他拉进门,帮他掸去一身积雪时,他才凝视着她,用很低很低,低得几乎模糊不清的声音说,我没办法,我不知道我离开了你们……要怎么办。
怎么办,怎么办?怎么办……
黄梓瑕的身一体,开始微微颤一抖。
她终于走完最后一段路,走进厅内,将自己手中的瓷碗放在桌上。
周子秦已经在那里等她,急不可耐要和她说话,但见李舒白跟在她的身后走进来,而她的神情又那般凝固沉重,于是站在桌子旁边愣了愣,没有上前打扰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