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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没有遍布奇珍异草的钟山,没有叽叽喳喳的小兽,没有三五个饮酒作乐的好友,连老鸦都叫得有一搭没一搭,同令蘅时断时续的话语一样。
做猪的朱厌怕是早转了另一世,赖着不走的理由已不大充分,就连如今上门找令蘅打架,也有了些瞻前顾后的心虚。
她摩挲着方才签字画押时指缝间不当心染上的朱砂,令蘅方才说的三月之期,像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居留证,令她又隐隐快活起来。
正沉沉思索,没留神却走近了轮回道,天昏沉沉地耷拉下来,低低翻滚的黄沙中排了一队游魂。这一队高矮不齐,形态各异,有满脸横肉的屠夫,也有昂首阔步的锦鸡。阿九抬头瞧了一眼石碑上的“畜生道”三字,在缓缓行进的脚步声中,瞥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。
瘦小小的谛听捧着那本生辰帖,紧紧搂在怀里,抻了抻衣摆,要往畜生道的队伍末尾去。
她同所有目光呆滞的人畜都不同,她的眼里生着少女的希冀,鼻端沁出薄薄的汗珠,又无端端透出几分焦急。
阿九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。
谛听回头,眨了两下眼,微微笑着招呼:“九大人。”
阿九睁眼:“你认得我?”
谛听仍是笑:“府君殿外的言语,我悉数听见了。”
说话时她动了动右耳,犬态毕现。
嚼舌根被抓了现行,阿九多少有些不好意思,抿了抿唇,才问她:“你当真要入这畜生道?”
好端端的神兽不做,做野狗。
谛听仍是抱着那生辰帖,笑着将鼻子皱了皱: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懵懵懂懂的阿九问的好似是投胎,又好似是别的。
谛听未答,只步履轻轻地跟在了队伍中。
阿九立在石碑旁,望着她瘦削的背影,面前是巨大的黑洞一般的轮回道,似一张恶形恶状的獠牙大嘴,亟待吞噬她小小的身子骨。
良久,阿九才见谛听脊梁处的凸起又动了动,她将下颌低下去,仿佛在对着怀里的生辰帖。
她说:“因为我听到了。”
“什么?”阿九咬唇。
谛听仍是微微笑着,想起多年前她奔上大殿的一瞬,他仍旧大慈大悲地站在众鬼之中,如坠在淤泥中的一株亭亭中直的立莲。
他望着她,没有惊慌,也没有无措,甚至连皱一皱眉头也无。
但他当着一众神佛的面,往天地间最易分真假的谛听右耳里,递了有生以来唯一一句谎话。
“听到他说的心里没有我,是假的。”
漫天的黄沙将少女的身姿吞噬,似一双能工巧匠的手,将她的唇鼻抽出来,耳朵拎起来,骨架揉成一团,从尾椎里抽出一根毛茸茸的尾巴,最后将她挺直的身躯按下去,伏到地面,成为一只四蹄踏雪的小犬。
初生的小犬绒毛裹着羊水,皱皱巴巴的,眼睛睁不大开,四肢亦无力地瘫着,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。
它此刻沉沉睡在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上,手腕轻轻一抬,一袭青色长裙的姑娘将其交给一旁的家仆,轻声道:“第四只。”
姑娘在铜盆前洗净了手,望一眼外头明媚跳动的阳光,却将纱窗拢了回来,坐到书桌前,开始写信。